为什么我们仍然需要龙傲天:从装逼打脸到确定性叙事
前段时间,突然与朋友聊到了“龙傲天”。作为自封的“爽文评鉴大师”,这类作品我自然阅卷无数,特别是网文。
不过印象里,这类角色的高峰期似乎还是在16、17年那会儿。虽说记忆可能不太准确,但体感上,后头的龙傲天式角色确实越来越少了。
最近一次看到,好像还是在一个喜剧综艺上。(也可能是现在网文看的少的缘故)
那龙傲天真的消失了吗?其实不然。在所谓的“下沉市场”,依然存在着许多龙傲天式主角。而且,如果你拨开传统龙傲天的表层去审视它的核心,你会发现,“龙傲天”式角色不仅没有消失,反而还散发着勃勃生机。
一、我对传统龙傲天的旧印象
根据早期接触的作品不同,大家对传统龙傲天形象的认识可能都不一样。
你可能是从早期的都市网文接触到的,也可能是玄幻、仙侠,甚至可能是从动画、漫画或轻小说那边接触的。但在如今的互联网语义中,这些截然不同的形象都被统称为“龙傲天”。
我不是什么文化研究专家,没法在全面深入的研究后,给出一个系统的梳理与精准的描述。我只能从一个普通观众的视角,来谈谈我印象中的传统龙傲天。或许与你心中的印象不同,但权当是增添一个新视角吧。
我印象里的龙傲天,有着通天的本领。不论开局处在多么糟糕的境地,他总能崛起,并超越那个世界的所有人。他傲慢,从不把旁人放在眼里;他也从不会失败,不管谁招惹或算计他,都会被啪啪打脸;故事里的女主全部都会喜欢上他,似乎全世界都在围着他转。
二、传统龙傲天的问题与魅力
我时常感觉,传统的龙傲天,不好看。
哪怕曾经的我对它格外入迷。
用现在的眼光来看,传统龙傲天作品有许多问题:逻辑硬伤、情节直白、角色刻画糟糕等等。
它的冲突通常很简单,路人轻视主角,主角出手,众人震惊,反派崩溃。
它的角色成长很简单,主角就是强,就是聪明,就是天赋异禀,只要稍微努努力,所有人都比不上他。
它的矛盾也很简单,反派看上主角的女人了、反派看上主角的宝物了、反派的小辈被主角干掉了……
这样的写法很简单,也很爽。
但有时候,就是太简单了。
主角当然很强,但作为他的对手,世界太弱了。
所有配角都只是为了衬托主角而存在,所有反派都像是专门排队来送经验,所有女性角色都像是通关奖励机制,所有情节都只是为了下一次“打脸”服务。而作为核心的主角呢?他的所有行为与目标,似乎也只是为了打脸那一刻的情绪宣发。
这样的编排当然能提供即时的爽感,但它也失去了给读者留下复杂回味的能力。
我认为,传统龙傲天的问题,不在于“爽”,而在他爽的太简单了。
“爽”本身不是错。问题是,如果一个故事只剩下爽点,逻辑、人物、情感、世界观全都不顾,只沦为制造爽感的工具,那它就很容易变成一种消费完就忘的快餐。读者看完一章很痛快,但要问是否记住了故事里的角色,或者是否相信那个世界?回答多半是否定的。
那传统龙傲天就全是缺点、毫无可取之处了吗?
倒也不是。它的问题是太简单,但它的优点恰恰也是简单。
这样的角色直白、粗糙、不加修饰,却能让人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产生信任。他的强大、魅力与成长,不需要你深思,不需要你感悟,也不需要你心揪着,担忧“主角会不会失败”。
你只需要把脑子丢到一边,跟随着这个龙傲天主角,就能感受到他张扬的自信,以及那股无论世界多混乱,他都能找到正确道路、抵达光明彼岸的确定感。
三、龙傲天真的消失了吗?
我时常困惑,龙傲天真的消失了吗?
前几年不论是扫榜还是看新番,我都已经很少能看到印象里那种传统龙傲天的新作了。直到今年,我偶然接触了短剧与短国漫,才发现传统的龙傲天角色,竟然在这里焕发了第二春。
可见,传统龙傲天形象并非大众刻板印象里的那般糟糕落后,他的内核依然有着顽强的生命力。
倘若让我们剥开龙傲天角色的外壳,那无畏的勇气、笑对困难的自信、解决一切问题的绝对能力,去触碰他的核心。
不知你们认为那是什么?在我看来,其核心特质就是极强的“确定性”,一种能让读者安心追随的特质。
如果你们也认同这个观点,再回头看看现在的作品,就会发现龙傲天角色依然广泛存在。
只是他的外壳变了。他不再那么傲慢,可能会非常小心谨慎,也可能会很温和。他不再绝对无敌,解决一个困难需要他伪装、布局、用尽计谋。
故事的骨架也变了。有了伏笔、悬念、逻辑和丰满的设定。有时看着看着,我们甚至还得把刚才“摘掉的脑子”再装回去。配角们不再只是打脸工具人,也有了自己的追求与血肉。
现在的龙傲天,不再是那个没有包装、没有逻辑、没有层次的模板了。它从一种角色模板,变成了一种确定性的承诺。
以前我们说起龙傲天,想到的是一个具体的人:强大、傲慢、装逼、不会输。
现在再看,龙傲天更像是一种担保:相信这个主角吧,不论他遇到什么困难,不论局面多么糟糕,不论情境多么绝望,他最后肯定都能找到正确的路。
这种确定性太重要了,因为在我们的现实生活中,极度匮乏这样的确定性。
努力不一定有回报,奋斗不一定能进步,选择不一定正确,善意也不一定有好报。或许正是因为生活充满了太多的不确定,在故事里,我们才如此渴望看到一个能带来确定性的人。
我们知道,龙傲天可能会输一时,但他不会因此崩塌;他会痛苦,但不会从此失去方向;他可能被世界逼疯,但最后他一定会把这个操蛋的世界重新推回正轨。
这或许就是龙傲天一直存在的原因。
不仅在故事里,这种对“确定性”的追求,也是许多人痴迷游戏的原因。在游戏里,只要你行动就会有收获,击败小兵就有金币,完成任务就有奖励,翻过眼前的山就能找到宝箱。这也解释了,为什么游戏化的“系统流”小说会风靡这么多年,收获如此庞大的受众。
四、新时代龙傲天的未来
可是,这也带来了一个挑战,现代龙傲天可能比过去更难写了。
确定性固然好,但稍有不慎,就会变成赤裸裸的、无聊的“主角光环”。
现在的龙傲天,他的胜利要有逻辑,他的强大要有代价,他的选择要有重量,他和世界的关系不能再是单方面的降维碾压。
创作者必须做到:让读者明知道主角会赢,却依然愿意看他怎么赢;明知道他最后能解决问题,却依然被过程吸引;明知道他有主角光环,却依然认可这个光环在故事内部是合理的。
这就要求创作者不能只写结果的确定性,还要写过程的不确定性。
主角最终会赢,这是确定的。但在困境面前,他会如何选择?他的选择会带来什么后果?他是否会误判?是否会失去什么?这些必须是不确定的。
角色的确定感,是读者愿意追随的前提,而故事中那些悬而未决的不确定,才是让剧情精彩、充满张力、让角色更加迷人的关键。
套路之所以为套路,是因为它有用,可仅仅依赖套路,很难成为经典。
龙傲天角色没有消失,他仍然会继续存在。
可是如何探索龙傲天角色更多的可能性,给读者带来更精彩的故事与更动人的角色,还需要创作者们不断去摸索和努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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